第71章
“依大律,案发当场。本公忝居摄政之职,秉公处置,职责所在。这孽障,先由我府亲自羁押。待审清其祸乱府邸、损毁官物之罪责后,再另行计较其他。谁敢阻拦,形同逆党!”
最后一句话,将章君游所有的理由都压了回去,他眼神一寒——王苍抬出了“律法”“职责”“摄政之权”,甚至隐晦地抛出了“逆党”这个大帽子,自己若强行要人,不仅落人口实,甚至可能反遭污蔑。
章君游死死攥着拳,指甲几乎掐进肉里,满腔怒火几乎要炸裂开来。他紧紧盯着昏迷不醒的苏照归,又看看王苍那张深不可测、不容置疑的脸,牙关紧咬,终究没再吐出强硬的字眼。章君游眼中那股不甘心并未熄灭,而是压抑成更深不见底的暗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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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照归艰难地睁开眼。湿冷的石壁气息裹挟着铁锈味钻入鼻腔,从冰冷青砖和门上一个精铁小窗来看,自己应身处大司马府私设的囚室。
“王苍……”苏照归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,比预想中更为棘手。自己需要恢复精神值,也需要一个与刘霜洲灵魂建立信任通道的契机。否则,任务将崩解于此。
[系统:精神反噬修复中,建议宿主进行深度精神沟通,伙伴信任度对任务进度增益巨大。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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意识沉入安眠空间中,是一片无垠的白光。空间的中心,悬浮着光团。
刘霜洲的灵魂虚影。在系统中被安眠压制。
苏照归:打开安眠仓。
灵魂光团猛然剧烈颤抖,比此前苏醒时更不稳定,光晕边缘剧烈波动,带着被强行拖离熟悉躯壳、又被陌生灵魂“镇压”后最本能的抗拒与恐惧。
“滚开!你这恶鬼!窃据我身,还要玩弄我魂灵到几时!”刘霜洲的意念尖锐地冲撞着纯白的光壁。舌根被撕裂的幻痛、濒死枭首的绝望、牢狱铁镣的冰冷记忆碎片在虚影中翻腾。
苏照归将自己所经历的刘霜洲过往——拔舌后使用易容丹、在济安堂醒来、与张文逸结识、接管农庄、接近军营、目睹新政伤民、潜入王府书库发现少年情信……这些关键节点,连同他在书库中对八门六卿构陷的查探、木老口中新政背后的黑幕……化作一道蕴含着理解、悲悯与共同目标的清流,无声地渡向那颤抖的光团。
“霜洲先生……”苏照归的意念沉稳而疲惫,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坚定,“我非神明,也非你所臆想的任何势力派来的恶鬼。我与你们一样……”他意念深处闪过闾子秋冤死的画面、文通夫子坐化洞中的庄穆,“是诸天星河里蒙尘的读书人之一,身负冤屈与憾恨。”
苏照归的意识之音清晰而沉重,“我来此界时,你的身体已在荒野濒临溃散,灵魂几近逸散。我逆转时光,以代价高昂之物重塑此身形貌口舌,只为在狱卒行刑前搏一线生机。如今你明面已然失踪,舌根断裂,蒙不白之冤。我的任务是要助你重生,洗刷冤屈。”
他将自己在宴会厅目睹王苍毁灭新秀的疯狂布局,以及自己不惜动用大量精神值、几近油尽灯枯也要打乱计划阻止更多年轻人才被玷污、被摧毁的过程渡入白雾中。
“丰岁宴上,青玉膏混药,雪凝醉催化,非是欢庆,乃是一场酷烈的……诛心报复。王苍以你当年所爱之酒为引,引燃那些与你同样才华初显的年轻新贵心中最大的……不堪!”
刘霜洲的灵魂虚影剧烈地抖了一下。仿佛所有的光都在向内收敛、压缩,散发出一种死寂的寒冷。那些混乱记忆中的碎片变得更加清晰:王苍在少年书信中写下的“慎之!”,在权力巅峰处望过来时深不见底的冰冷与审视……仿佛明白了为何王苍会认同那些构陷,因为自己太过锋芒毕露,“霜洲大人”已成了挡在庞大既得利益集团面前的碍障——而王元常对此的反击并不是惩罚真恶,而是泄愤于无辜……
刘霜洲:……
苏照归的意念继续清晰传去:“我救那些八门子弟,非为显圣。只为践我心中之‘道’,也因……”他顿了顿,将更深的念头传递过去,“他们或许能掀动八门世家的根基……成为未来为先生你,为这千千万万被新政鱼肉的小民讨还公道的……利刃!”
光壁内的颤抖渐渐平息,化为沉重的、压抑的无言。刘霜洲灵魂传递出一种深重复杂的悲哀。那并非完全接受,但汹涌的仇怨与恐惧已开始向一种冰冷的洞察转化——对自身遭遇,对王苍的心态,对八门之局,对这人世间。
“你……”刘霜洲的虚影微微闪烁,“你的灵魂在共鸣……你亦经历过类似被权柄所困、被恩将仇报之事……”尽管安眠仓隔离了苏照归最深层的记忆,但那灵魂共有的创伤气息无法彻底掩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