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12章 俺也觉得不对
它像是从荒原的每一粒土里同时渗出,又像是直接刻进所有人的神魂。
“我也不知道你们远道而来寻求什么。”
声音低沉下去,带着一种疲惫。
“但愿这些残破的所剩之物,能给你们一切帮助,或是启示。”
停顿片刻。
“至少……你们所在的世界不要……像我们一样。”
荒原上的风停了片刻。
周围几名修士被这句话拽住了什么,面色肃然,有人甚至低下了头。
苏迹抬起头,打量了一眼悬在天穹裂缝里那只苍白的巨手。
手掌停在裂缝处,没有继续探入。
指缝间有黑色的气流渗出,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。
他蹲下身,抓起一把脚下红色的泥土,在掌心碾了碾。
极干,细如粉末,腐铁气息。
苏迹站起来,把土拍掉,掏出凌渊的玉简,神识再过一遍。
地图标注,他所在的区域叫“焦土平原”,是太虚界最外围的地带——资源稀薄,但并没有想象中的安全,因为绝大多数修士落地之后,第一反应都是往平原跑,好歹有个视野。
苏迹把玉简收好,朝相反的方向走去。
大战之后,怨气与死亡意志在此凝聚,化为一种介于活物与死物之间的存在。
没有实体,没有智识,只有本能——对生者气息的厌恶。
聚集的人越多,战斗越激烈,生命之气越浓,它们来得越快。
来了之后既不讲道理,也不谈感情,就是缠。
最关键的是,打不死。
你耗灵力,它吸灵力;你越打,它越壮;杀了也没有气运可以收割,纯粹血亏。
苏迹把自己的气息压到最低,沿荒原边缘行进。
远处已经起了战火。
三道灵光在地平线上交织,爆炸声闷响。
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沉不住气,一进来就弄多人运动。
他还是不去凑这个热闹了。
……
一炷香后。
荒原西侧边缘,有一处低矮的红土丘,丘顶长着几株干枯的黑色古木,枝桠伸向天空,像是从里面被烧空了。
苏迹坐在树根旁,背靠树干,神识铺开,安静地扫视四周。
落脚这里有两个原因。
第一,地图标注的气流盲区,神识覆盖存在天然死角,远距离锁定极难。
第二,苏迹发现这种黑木腐化后散出的粉末气息,对阴灵有一定驱避效果。
算半个天然屏障。
第三就是视野不错。
能够清楚观察附近的情况。
荒原上的战斗并不多。
零散的交锋声传来,有人高喊法诀,有人闷声爆炸,也有人直接一声没有就没了动静——那种往往是死得最干脆的。
苏迹从储物戒指中摸出一颗丹药,扔进嘴里,嚼了嚼。
味道凑合,是从丹堂顺手薅的那批,具体叫什么名字他懒得查,反正大致的效果就是恢复灵气。
迹嚼完丹药,抬眼朝那边看了看。
然后他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。
战场周围的灵气,正在减弱。
不是正常的消耗,是被什么东西抽走的。
像有无数根细管无声插进了空气里,把里面的灵气一点点榨干。
他站起身,走到丘顶。
侧耳听了一下。
风里有声音。
不是风声。
是喊杀声。
非常遥远,像从时间的另一端传来的,随时会消失,却又随时都在那里。
正在厮杀的修士也察觉到了异样。
战斗停了。
然后,其中一人发出一声撕裂心肺的惨叫。
苏迹看得清楚。
是一只手。
从那名修士的背后穿出去。
手的主人,紧随其后,从那名修士的身体里“走”出来。
走。
是真的走。
那东西是人形的,身量与常人无异,甚至略高一些。
身上穿着苏迹从未见过款式的长袍,领口宽阔,腰间束着一条铜环带,样式古朴到几乎陌生。
脸,是有的,但那张脸的轮廓在持续地模糊、重叠,像同时叠了无数张不同的面孔,互相覆盖,互相侵蚀,最终呈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却让人极度不适的形态。
第二个,第三个,第四个……
它们从地底,从空气,从倒下的修士身体里,从战场边缘残存的血迹里,一个接一个地走出来。
没有灵气波动。
如果只靠气息感知,这片荒原上什么都没有。
但苏迹站在丘顶,把它们看得清清楚楚。
那两名还活着的修士,一个当场失控,法宝脱手,转身就跑;另一个硬撑,祭出一柄灵剑,朝着最近的阴物当头劈下。
灵剑穿过了。
像切进烟雾里,没有阻力,也没有效果。
阴物抬起手,那只无色的掌心按在修士胸口上,修士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变成死灰,灵力开始以一种极不正常的速度剧烈波动,然后迅速衰竭。
不是夺命,是在取走什么。
苏迹神识收束,静静地辨认阴物腰间铜环带上的纹路。
很古老的字形,笔画繁复,但隐约能看出两个字的轮廓。
“守境”。
守卫边境。
这些东西,是战场上无处可去的亡魂,是因为恨意聚成的怨灵。
它们是驻守在这里的士兵。
死了万古岁月,还在守着。
苏迹把玉简收好,下了土丘,朝着反方向走去。
两名修士的惨叫声在身后响了片刻,然后静了。
他没有回头。
眼下,更重要的事还有很多。
路过一处被战斗打烂的废墟时,他弯腰捡起地上一只掉落的储物戒,神识一扫,三十几万上品灵石,几件法宝,一本残破的功法册子。
收了。
又走出两步,在一块大石后发现一名受伤的修士,正捂着伤口大气不敢出。
两人对视。
沉默了两秒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和你为敌的意思。”修士声音极低,带着明显的颤抖,“我只是在躲那些东西。”
苏迹低头看了看他的伤口,又看了看他的储物戒。
修士迅速将储物戒指,双手奉上,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的。
“二十万,都给你,求你放过我。”